麦收时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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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 收 时 节
自古关中大粮仓,我的家乡富平县就盛产小麦,每年的五月底六月初,八百里秦川到处金黄色,风吹过后,麦浪翻滚,布谷鸟叫着“半黄半割”,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麦收时节。


上世纪70、80年代,我们上学时有一个假期叫麦假或者叫忙假,一般放三星期,由于旱塬小麦成熟早一星期左右,放麦假总在“六一”儿童节前面,“六一”儿童节我们从没庆祝过,不是在地里拾麦子,就是在地里割麦子。
放假后,我戴上草帽,穿上长裤长褂,弯着腰,左手揽麦,右手挥镰,随着“嚓、嚓、嚓”几声,一抱沉甸甸的小麦就被顺势堆在了地上。母亲、姐、哥在前面每人割5行、6行,我在后面只割3行、4行,就这样也被远远地抛在后面,割一会,腰疼的不行了,站起来歇一歇,有时蹲着往前割,实在受不了,就把割倒的麦子垫在膝下,跪着往前割。临近中午,云不动,树不摇,火辣辣的太阳像粘在了脊背上,喝再多的水,全身的水分也能被烤干,嘴唇干得也起了皮,麦芒刺扎在身上容易过敏起红疙瘩,身上奇痒。拿笔的手毕竟拿不惯割麦镰,过不了几天,手上开始有水泡了,衣服上也霜迹斑斑,有时候甚至脖子上、上半身都有霜迹。
麦熟一晌,早上麦子还泛青,中午就熟透了,不及时割,麦颗颗就可能掉在地里了,真的是龙口夺食呀!有一年,我实在累的不行,回家取东西时睡着了,遭到了父亲的埋怨,我心里委屈极了,累成这样,不能睡一会吗?不就剩2亩多地了,我晚上就把它割完。年轻气盛的我,晚上就去地里了,现实告诉我,光有决心是不行的,麦子是要一镰一镰割的,不知道割了多长时间,也不知道是几点,割了还不到一半,实在困得不行,我就把割倒的麦子铺开,躺在上面睡着了,醒来时太阳已经一杆多高了。。。。。。


十几亩麦子终于割完了,把麦子用架子车拉回来倒在场里堆起来,早上把麦子散落在场里,先让太阳暴晒,然后一遍一遍地翻,到下午三四点把麦子都晒干了,再让拖拉机(最早是牛拉着石磙)一遍一遍地碾,中间至少要翻2到3次,直至麦粒与麦秆彻底脱离。随后就开始起场,把麦秆翻到一边,把麦粒和麦穗渣堆在一堆,等晚上有风时扬场。
扬场就是把带有麦穗和麦子的混合物抛向天空,麦粒会落在比较近的位置,麦穗会随风飘到较远的位置,把麦粒和麦穗渣分离。运气好时起完场就有风,有时一直要等到晚上1、2点,有时等一晚上也等不到风。只要天气好,四、五天就把麦子碾完了,最后把麦子秸秆垛起来,备做全年烧火和喂牲口之用。
清理出来的麦子要晒到场里,到太阳快落山时把麦子装起来(晚上防潮),第二天太阳出来后再倒出来,天气好,要晒上三四天,要隔一段时间翻一遍,保证麦子能晒均匀, 保证麦子储存不生虫,保证多年后麦子的口味不变。交完公粮后,把剩余的麦子储存起来。
最害怕六月的天说变就变,最害怕六月的雨说下就下,每滴一滴雨就好像石头砸在心里。只要看见天气变,有下雨迹象,全家老少齐上手,没嗮麦子的邻家也来帮忙,有时候一阵手忙脚乱刚把麦子堆起来,天却晴了,有时候来不急,眼看着晒了一天的麦子被雨淋了,又得顶着烈日折腾,欲哭无泪呀!
就这样,不知流了多少汗,吃了多少苦,换来了满囤的粮食,换来了餐桌上食物。“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”,只有在田间劳作过的人体会才更加深刻,只有劳动过的人才更会珍惜粮食。在以后的生活中,我养成了一个习惯,饭店吃饭能打包的尽量打包,家里的饭菜能不倒掉的尽量不倒掉。


麦子又熟了,麦客不会再来了。
甘肃作家邵振国1984年的获奖小说【麦客】,感动了很多人,讲的是甘肃一带父子两个到陕西赶场割麦子的事情。麦客,就是陕、甘、宁一带赶场给别人割麦子的人,盛行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。到了收麦季节,关中各个集镇都有成群结队的麦客,他们中甚至有带着小孩的女麦客。他们穿着脏兮兮的衣服,身背简单行囊,拿着镰刀,露宿街道,他们面容黝黑、苍老,有时舍不得在饭店吃饭而坐在街道的道沿上吃着自己带的干粮,在饭店讨要面汤或者开水,让我不禁感叹,原来还有很多人的生活这么不易。麦客最初的价格是每天2元,上世纪80年代大概7、8元,90年代大概20多元,最高的价格没超过每天60元,最早也有按割的亩数算的,但为了减少纠纷,后面基本上都是按天算工钱。
我家也叫过麦客,一般叫2到3个,不知道他们是哪里人,他们的模样,我早已模糊了,只记得他们言语不多,特别能吃苦,割麦、拉麦、起场、扬场样样熟练。家乡一带民风淳朴,不因为是麦客而另眼看待,吃饭时想办法都要凑齐四盘菜,到晚上还专门给麦客腾炕,让他们休息好,走时不仅按行情结算工钱,还给他们带上路上吃的麦面白馍。
后来我才知道,山区小麦成熟晚,关中平原小麦成熟早,这些麦客就早早出来割麦挣钱补贴家用,然后慢慢往回退,经过一个多月,就回家了,正好赶上割自家的麦子。

(照片来自网络)
在收割机的轰鸣中,麦客的身影悄然淡出了田园,定格为一个时代的记忆,石磙、叉、木锨等农具成了农博馆的展品,同时随着时光流逝的,还有我们这代人的芳华。青春岁月虽历经艰辛,历经落后,但我们又是幸运的,我们亲历并见证了祖国的巨大变迁,感受到了时代的进步。
习总书记说过:“中国人要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,而且要装自己的粮”。一场疫情,使我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,粮食安全是多么的重要。

作者简介

张稳信,陕西富平人,政府机关工作人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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